在前文中，我们一起了解了针灸学科在古代的形成发展，通过那一段波澜壮阔的发展史，我们看到了针灸这一学科从最开始的砭石治疗，一步步发展，成为传承千年的有形技艺，不仅有着独属于自己的理论体系，更有着时代活力，推动着理论体系不断完善。

传统的经络、腧穴与针灸症治、刺灸法等知识由于近代解剖学、生理学的传入与影响，发生了显著的变化，民国医家对针灸原理的认识也发生了本质的改变。着重体现在经络理论的“科学化”、腧穴解剖描述的出现、针刺消毒规范的实施、部分医籍的疾病称谓也由传统的基于症状的病名转变为西医学病名等方面。

随着西医大规模进入中国，人们对于西医的了解愈来愈深，在各学科“科学化”观点的广泛流行下，用西医理论阐述针灸原理的书籍开始明显增多，同时民国针灸学家还翻译了大量的日本针灸书籍，这些大多是用西医学理阐释针灸的。而在这之中，中医经典著作对于经络的言之凿凿，但在西医解剖中却无法找到对应的结构这一矛盾促使了近代许多医家对“经络学说”进行西医学理的阐释。

从清代王清任结合解剖观察，认为经络是气管、卫总管开始，之后有很多医家对“经络”有了各种各样的“科学”解释。俞正燮认为经、络分别为西医络脉和血络；朱沛文将经络系统与血液循环系统对应；刘钟衡认为经络偏于气化功能等。民国时医家深受日本“经络本质是神经”理论的影响，如杨如侯编著的《灵素生理新论》己将经脉的形质阐释为神经；承淡安早年也有“经络即是神经”的观，认为“用针之目的，在刺激其神经，发挥其行气行血之机能也”。

虽然上述种种理论都未能解决“经络到底是什么”这个问题，但通过这一过程，也引起了对针灸学习的热潮。最重要的是，这使中国针灸在中西医结合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为后人实现针灸真正的“科学化”提供了借鉴。

▲承淡安

与此同时，腧穴相关描述以及对于穴位本身的理解也在产生着变化。在解剖学的影响下，国内针灸医家开始将解剖描述注于腧穴之后，如承淡安的《增订中国针灸治疗学》即如此编写。解剖内容对于针灸理论的学习和腧穴定位依然有着重要意义。同时在民国时期，罗兆琚首先明确提出来了“穴性”理论，“穴性”特指根据中医病因病机学说仿照中药药性理论中的药物功效，归纳出来的穴位功能或功效，在有的书中也称为“穴义”。这一理论不仅在当时针灸学界得到了广泛认同，并且为针灸处方学的建立奠定了基础，促使了针灸辨证论治体系的演变。

在针刺操作方面，抛开极富专业性的“得气”与“气至”等学术概念的演变，针刺技术也在科技的引领下发生了“进化”。自从电学问世以来，国外就有人试图将针刺与电相结 合，从1810年法国医生Corus Berlioz提出在针上加电的想法后，有多位医生尝试用针加电的方法治疗一些疾病。这是电针技术的萌芽。随后电针技术传入我国，经过长时间的发展成熟至今，成为当下临床常用的针刺操作之一。

同时在西医知识和西医医院的影响下，针灸的施术过程开始注重消毒措施。承淡安在此方面有突出贡献。他最早将西方消毒观念引入到针灸施术过程中，降低了感染风险，使针灸疗法更安全。将消毒观念引入针灸施术过程对现代针灸临床也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简单了解学术方面的演变后，我们再来将目光转向针灸学科构建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传承。

清代之前，虽然官方也有针灸的教育与考试制度，但是主要的传承方式还是师徒授受。但来到民国时期后，针灸的教育制度发生了根本变化。由于新式学校在中国的兴起，中医学校也不断涌现，同时兴起的还有针灸专门学校，据有限统计，民国时期的针灸专门学校有48所。而据相关资料考证，我国近代最早的中医学校是 1885 年陈虬在浙江省瑞安县主办的“利济医学堂”，这开启了中医近代学校教育的历史，其后各地中医学校纷纷建立。在这一时期，学校的课程设置及传统的民间教授与清代之前官方教育的课程明显不同，为与新的针灸知识体系相适应，除了传统针灸知识之外，部分学校还设有生理学、病理学、解剖学、消毒学等课程，并增加了临床实习与函授教学，这极大地促进了针灸学科与西医知识的融合，为现代针灸教育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利济医学堂（旧址）

不仅教育机构产生了变化，针灸的医疗单位也产生了新的形式。自古，中国的医疗单位均是以“医家”而非“医院”形式，其治疗过程也是围绕着家庭进行的。晚清时期，传教医师的来华，促进了医院诊所这一形式在各地的兴起。西医模式和中国传统医疗模式形成鲜明的对照。随着国人对医院的逐步接受，当时的政府和医生也开始尝试开办医院。清末中医界人士和中医团体试办了多所中医医院，但多因经济原因不能实现或难以维持。1912年民国成立后，中医界人士开始争取中医的教育权利，与此相伴的策略即是兴办中医医院。因此民国前期较有影响的中医医院都是与学校相伴生的。

近代的针灸相关著作与古代著作相比也有了明显的变化。自清代开始，最显著的变化是开始出现中西合参的著作，这一点离不开当时西方医学的冲击。到了民国时期，众多针灸医家在秉承传统针灸学术的同时，也在积极吸收西医医学的精华，而这些医家的著作也叩响了针灸学科科学化、现代化的大门，为现代针灸学科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同时随着近代中医学校的建立，教育的革新促进了新的著作类别的出现——教材。1929年7月7日，由全国医药团体联合会出面，召集上海中医专门学校、中国医学院等9所学校的教务负责人在上海召开教材编辑委员会会议，会议的召开标志着近代中医课程教材建设已经开始形成，对近现代的中医教育具有深远影响。

▲《绍兴医药学报》——早期中医药期刊

除针灸相关教材与著作外，还有一个新的载体也在承担中医药的交流发展——期刊。近代中医发展的显著特点之一是刊物林立，不仅创办期刊种类繁杂，文章量也极大，内容包罗万象，极大促进了学术研究与信息交流。

综上，针灸学科在近代的历史是艰难但充满活力的，时代的压力并没有压垮一代代针灸人，反而令先辈们积极进取，努力推动针灸的变革与重构，打开了针灸学科现代化、科学化的大门。从学科角度来看，这一时期的针灸学科，知识、组织、规训三者相辅相成，已经具备了现代学科的特点。而来到现代后，针灸学科又会经历哪些波折呢？敬请期待下期《当代针灸学科的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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